编者按：从改革开放初期突破计划经济体制，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框架的基本建立，再到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将“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作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着力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战略任务，我国经济体制改革走过了一条波澜壮阔的探索之路。“十五五”时期，世界格局加速演变，新一轮产业革命机遇与挑战并存等多重因素交织叠加，对我国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出了更为紧迫的要求。那么，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经历了怎样的演进历程？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一改革目标是在怎样的历史背景下提出的？它具有哪些基本特征和主要内涵？近年来相关改革取得了哪些重要进展？“十五五”时期高质量发展将面临着怎样的新挑战？我们又该如何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二级巡视员、研究员张俊伟对此进行了深入分析。

问题一：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经历了怎样的演进历程？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一改革目标是在怎样的历史背景下提出的？它具有哪些基本特征和主要内涵？

（一）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目标的提出

张俊伟：我国是社会主义国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实行的是计划经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启了我国改革开放的新征程，由此决定了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基本取向是市场导向。上世纪八十年代，逐步恢复个体经济和市场交换，全方位突破计划经济；上世纪九十年代，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改革目标，规范政府间财权事权分配，重塑政企关系、银企关系，对国有企业进行公司制改造，对国有资本布局进行战略调整，重构企业社会保障制度，逐步搭建起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核心框架。进入新世纪，以成功抗击“非典”为起点，党中央明确提出科学发展观，强调要“坚持以人为本，实现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在持续推进市场化，进一步强化市场机制配置资源功能的同时，政府积极作为，大力发展科技、教育、文化、卫生、环保等事业，构建起覆盖全体国民的新型社会保障网。“市场化改革”和“弥补市场失灵”齐头并进，使我国在本世纪前十年构建起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框架。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一方面强调要“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着力解决市场体系不完善、政府干预过多和监管不到位的问题；另一方面强调“科学的宏观调控，有效的政府治理，是发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优势的内在要求”，持续健全宏观调控体系、改善公共服务、推动可持续发展、促进共同富裕，使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更加成熟、更加定型”。

为了更好地谋划和推进新时代的经济体制改革，中共中央、国务院于2020年5月发布了《关于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意见》，明确提出：“在更高起点、更高层次、更高目标上推进经济体制改革及其他各方面体制改革，构建更加系统完备、更加成熟定型的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党的二十大系统阐述中国式现代化理论，再次明确了“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经济改革目标。至此，“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在党的全国代表大会上获得正式确认。

（二）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特征

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在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取得巨大成功、经济社会发展取得历史性成就、中国式现代化迈上新征程的背景下提出来的经济改革目标。它应该具备如下几方面的特征：

首先，它是社会主义的，体现社会主义属性。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共产党的领导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有机组成部分，必然要有相应的机制设计以确保贯彻党的全面领导、体现党的全面领导。此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强调“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宗旨，强调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体现到经济体制机制上，在所有制结构、分配方式上也必然会有自己的特色。

其次，它是市场经济，遵循市场经济一般规律。市场决定资源配置是市场经济的一般规律，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也必须遵循这条规律。高效的市场是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础和前提。而要打造高效的市场，离不开完善的产权制度和严格的产权保护，离不开多层次的市场体系、公开公平的交易规则、以及公平公正的市场执法，更离不开活跃的市场主体、以及发达的市场中介和社会组织等等。

再次，它是高水平的，展现更高运行效率。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既有高效的市场，又有有为的政府。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过程，同时也是在实践中不断探索政府和市场有机结合，提升整体经济运行效率、提升经济发展合意度的过程。

最后，它是阶段性的、聚焦于服务中国式现代化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发展目标。“高水平”既是相对于我国经济体制改革取得的既有成就而言的，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是针对当前我国推动高质量发展的体制机制尚不完善而言的，要通过破除体制机制障碍，为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奠定坚实制度基础。因此，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既要借鉴国际成熟经验，积极与发达市场经济体制度接轨；又要立足中国，与中国国情和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推动解决中国发展中的独有难题。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过程，决不是简单的“向（西方）发达国家靠拢”和“照搬照抄”，而是建立在自信自立基础上的“制度升级”和“自我超越”。

（三）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主要内涵

对于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没有给出明确的定义，但做出了相关描述，具体包括：“着力构建市场机制有效、微观主体有活力、宏观调控有度的经济体制”、“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与市场经济有机结合起来”、“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建设高标准市场体系，实现产权有效激励、要素自由流动、价格反应灵活、竞争公平有序、企业优胜劣汰”、“加快国内制度规则与国际接轨，以高水平开放促进深层次市场化改革”、“加强和改善制度供给，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等。由此我们看到，在既有改革成就的基础上“完善”、“提升”，是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主旋律。党的二十大报告就“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做出系统工作部署，明确了改革的基本内容，主要包括：深化国资国企改革、优化民营企业发展环境、完善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完善市场经济基础制度、健全宏观经济治理体系、深化财税金融体制改革、以及加强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等。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锚定到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发展目标，就“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做出系统谋划。围绕“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就坚持和落实“两个毫不动摇”、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完善市场经济基础制度等做出系统部署。不仅如此，《决定》还围绕“健全宏观经济治理体系”，就完善国家战略规划体系和政策统筹协调机制，深化财税、金融体制改革，完善实施区域协调发展战略机制等做出部署；围绕“完善高水平对外开放体制机制”，就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深化外贸体制改革，深化外商投资和对外投资管理体制改革，完善推进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机制等做出部署；围绕“健全保障和改善民生制度体系”，就完善收入分配制度、完善就业优先政策、健全社会保障体系等做出部署。上述各方面内容结合在一起，就为全党和全国人民描绘出了一幅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全景施工图。当前推动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各项重大举措，就是在上述框架下展开的。

问题二：为推动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我们已经做出了哪些努力，取得了哪些重要进展和显著成效？

张俊伟：近年来，为推动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我国已经推出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取得了显著的进展：

（一）在国有企业、国有资本管理体制改革方面

根据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关于深化国企和国资管理体制改革的相关决定，有关部门分工合作，陆续出台多项改革举措，构建起了“1+N”的改革政策体系。为全面贯彻、落实国企改革“1+N”政策体系，中办、国办印发了《国企改革三年行动方案（2020-2022年）》。随后，各地有关部门、各有关企业按照“可衡量、可考核、可检验、要办事”的要求，积极制定实施细节，在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上取得突破性进展，圆满完成了预定的各项改革任务。在此基础上，国务院又适时启动了“国有企业改革深化提升行动”。“国有企业改革深化提升行动”聚焦国有企业更好地服务国家战略，围绕提高国有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和强化国有企业的核心功能做出全面部署。在“国有企业改革深化提升行动”精神指引下，各有关部门、各相关单位加快国有资源整合、强化研发能力、强化战略性资源保障，取得了明显的成效。

（二）在坚持“两个毫不动摇”，支持民营经济发展方面

2023年，党和政府建立起了与民营企业家座谈的制度，定期听取民营企业家的意见和建议。2023年7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的意见》，从持续优化民营经济发展环境、加大对民营经济政策支持力度、强化民营经济发展法治保障等六个方面提出31项举措，为促进民营经济发展指明了方向。2025年4月，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又表决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营经济促进法》，把国家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各项政策以法律的形式进一步固定了下来。2023年9月，国家发改委设立民营经济发展局。作为国家发改委的内设机构，民营经济发展局的主要职责是跟踪、分析民营经济发展状况，统筹协调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政策制定，建立与民营企业的常态化沟通机制，协调解决重大问题及支持其国际竞争力提升。民营经济发展局的设立，为全面落实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各项政策措施奠定了组织基础。

（三）在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增强市场配置资源功能方面

要素市场改革是推动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重要内容。近年来，农村土地“三权分置”改革持续推进，为加快土地经营权流转、推动农业规模化经营创造了良好外部条件。推动股票发行由审批制转为注册制，是金融有识之士的夙愿。经过试点试验和精心筹备，党中央、国务院于2023年初全面启动股票发行注册制改革。2022年12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构建数据基础制度更好发挥数据要素作用的意见》，就建立保障权益、合规使用的数据产权制度，建立合规高效、场内外结合的数据要素流通和交易制度，建立体现效率、促进公平的数据要素收益分配制度，建立安全可控、弹性包容的数据要素治理制度做出系统部署。2023年3月，国家数据局正式成立，为贯彻落实数据要素相关领域改革提供了重要的组织支撑。

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是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重要内容。2022年3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明确了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发展目标和工作原则，并做出了全面工作部署。近年来，一些社会反映强烈的问题，如随意执法、过度罚款、“以刑化债”、“远洋捕捞”、拖欠中小企业货款等，陆续得到纠正。2024年12月，国家发改委又发布《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指引（试行）》，为各地区、各部门协同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提供了行动指南。

（四）在完善宏观经济治理方面

完善国家战略规划体系和政策统筹协调机制，健全宏观经济治理体系是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重要内容。在这方面，有关方面已推出了许多措施，也做了大量的工作。具体如，在将中央财经领导小组、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升格为中央财经委员会、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的基础上，新设立中央科技委员会、中央金融委员会，改革科技、金融管理体制，以加强党对科技、金融工作的领导；完善国家战略规划体系和政策协调机制，促进财政、货币、产业等政策协同发力；把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和需求管理有机结合起来，着力扩大内需；统筹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统筹发展和安全，实现安全发展；统筹资产价格和商品（服务）价格，创新货币政策工具；对政策出台实施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评估；加强和改善预期管理等等。

问题三：“十五五”时期，我国高质量发展将面临哪些新的变化和挑战，对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出了怎样的紧迫要求？

张俊伟：在持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进程中，“十五五”时期面临的一些新变化、新挑战逐渐凸显出来：

（一）世界格局加速演变，产业调整压力加大

近年来，俄乌冲突、哈以冲突、伊以冲突此起彼伏，世界格局加速演进，给作为全球制造业中心的中国带来诸多挑战。具体如：许多为满足国际市场的商品生产，将不得不转移到销售目的地以满足原产地要求；许多严重依赖国外供应的原材料、关键部件乃至实验仪器设备，也将不得不转向国内供应；与发达经济体之间贸易顺差显著缩小，将影响到国内企业的对外投资；等等。近年来，虽然我国已经采取大量措施，也取得了显著的效果，但要完全消化世界格局变化带来的风险和冲击，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二）城市化步伐放缓，深刻影响产业顺畅循环

目前我国城市化率已达到67.9%，城市化进程正从快速增长阶段转向稳定发展阶段。近年来我国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对经济运行的深远影响，正日益清晰地展现在人们面前：房地产价格的大幅调整，改变了市场预期，导致房地产投资性（包括投机性）需求消失；房地产市场收缩波及行业上下游，导致出现产能过剩，相关企业盈利下降，就业和投资减少；中产阶层家庭财富受到巨大冲击，叠加就业和收入风险增加，出现消费节俭风乃至“消费降级”；年轻人就业压力加大，“啃老现象”、“单身生活”盛行，等等。面对投资、消费乃至社会心理的结构性变化，我国经济循环不仅在规模扩张上有所放缓（即经济增速下降），而且许多结构性矛盾进一步凸显，倒逼改革走向深入。

（三）主导产业更替出现断档，对新技术革命需要做出全面应对

我国于2010年前后步入工业化后期发展阶段，其代表性主导产业就是汽车、智能手机。随着汽车、智能手机在2018年前后步入产品成熟期，其产业扩张速度也明显放缓，迫切需要有新的支柱产业来接力拉动经济实现较快增长。在此背景下审视新一轮产业革命，一方面尚未培养出像阿里、京东、华为、上汽那样的产业龙头，能够拉动经济实现较快增长；另一方面新技术革命也给既有产业带来了体系重塑和升级的巨大压力。抢抓新一轮产业革命的机遇，加快发展未来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毫无疑问会拓展经济发展空间、增强产业国际竞争力；也必然会带来大范围的“创造性破坏”，带来存量资产缩水、技能贬值的严峻挑战。需要未雨绸缪，对新一轮产业革命做出及时的、全面的应对。

（四）“少子老龄化”快速发展，深刻影响经济运行

我国老龄化呈快速发展趋势，目前已步入中度老龄化社会。据统计，2025年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已达到23%。预计到2035年前后，我国将步入重度老龄化阶段并将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另一方面，从2016年到2023年，我国人口出生率则由12.95%下降到5.63%，“少子化”发展特征更加明显。受“少子老龄化”快速发展的影响，我国总人口已连续多年出现负增长。人口是影响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变量。“老龄少子化”的快速发展以及人口总量的减少，对经济运行有着深刻的影响。一方面，老年人消费倾向趋于保守，老年人口增加影响社会消费预期。而农村老人面临老年贫困的风险，更是直接拖累消费增长；另一方面，出生率快速下降，甚至低于简单人口再生产的水平，直接削弱婴幼儿、乃至青少年群体消费持续增长的基础，进一步增加了消费市场的竞争压力和青年人群的就业压力。近年来，国家积极推动建设老年友好型、生育友好型社会，也采取了许多措施（如发展银发经济、推行适老化改造、实施“三孩”政策等），但要真正对冲由人口变动带来的深远影响，仍任重而道远。

上述几方面因素交织在一起，就导致我国经济陷入严重“内卷”。“内卷”，是近年来我国经济社会领域的一个新现象。从经济学角度看，“内卷”指的是企业、个人为了保住有限的生存机会而开展过度竞争的现象。它常与过度追求细节、残酷的价格战、超长时间加班等联系在一起。在发展机会减少、生存压力增加的背景下，单个市场主体（如企业、家庭乃至个人）把解决问题的基点放在挖掘自身潜力上，希望以更加积极的态度、更加勤奋的工作、更有性价比的产品（服务）来维持其自身生存条件和社会地位，当然无可厚非。但从全社会的角度看，企业和个人过分内卷、过度竞争的结果，却是社会资源的大量浪费、社会关系的高度紧张，以及社会成员安全感、幸福感的下降。政府有义务通过完善相关体制机制来缓解社会“内卷”局面，提高全社会的福祉。

问题四：面对上述诸多挑战，您认为“十五五”时期，我们应如何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该从哪些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着手推进？

张俊伟：前面提到，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为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供了“全景施工图”。不久前，“两会”审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也进一步就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做出部署。“十五五”时期，我们要以“反内卷”为牵引，加快落实上述各项改革部署，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一）完善市场机制，提升市场配置资源的功能

市场机制的核心是竞争，而竞争又必然带来压力。为了加快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必须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增强市场配置资源的功能。具体如：采取措施，便利人才特别是高层次人才的培养、使用和流动；发展多层次的金融市场体系，满足社会发展多方面金融需求；加快完善数据产权制度，建立高标准的数据要素市场；深入推进农村集体土地“三权分置”改革，加快农村集体土地流转步伐；进一步规范政府采购，消除市场分割与封锁；疏通市场退出通道，便利落后产能退出，等等。今后一段时期，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总体要求是“五统一、一开放”，即统一市场基础制度、统一市场基础设施、统一政府行为尺度、统一市场监管执法、统一要素资源市场，持续扩大对内对外开放。各地区、各部门要认真学习领会会议精神，落实好相关领域的各项改革工作部署。

市场机制高效配置资源，不仅要有统一大市场，还要有活跃的市场主体。必须采取措施，进一步调动市场主体积极性，激励其“更加积极地闯，更加大胆地投”。要完善国有资本管理体制，持续优化国有资本布局；进一步优化国有企业法人治理结构，完善绩效考核和行为激励，切实贯彻“三个区别开来”，激发国企管理人员的积极性；要全面落实《民营经济促进法》，努力营造法治透明可预期的良好营商环境。要进一步完善外商投资负面清单管理，持续扩大服务业开放，吸引更多外资企业在华扎根发展。

（二）多方面采取措施，缓解经济“内卷”现象

对制造业特别是国家鼓励发展的新兴产业提供补贴，既可以显示地方贯彻中央决策的积极态度，又有利于提升地方发展业绩和领导政绩。但其结果却是市场进入过度，大量企业抢夺有限的市场，陷入“有产值、无利润”的发展困境，严重影响到企业后续的技术开发和竞争力培育，影响到创业者、投资者乃至行业从业人员收入的增长，也影响到居民对新产品、新技术的体验。应认真总结近年来培育新兴产业发展的经验，把工作重心放到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改革，打造全面创新的体制机制上；放到培育风险投资、耐心资本，培育活跃产业生态，打造优良创业环境上。服务业是我国经济活动和就业创造的主战场，也是扩大消费的重要领域。服务业（特别是现代服务业）普遍存在监管过度、行业活力缺乏的问题。应在“管得住”的前提下，深入推进市场监管改革，大幅放开市场准入，增强市场活力，以更加丰富、优质的市场供给激发居民消费潜力，并借此引导企业拓展蓝海市场，摆脱激烈的价格竞争。要适应世界产业格局演变的新趋势，大力发展“在地化”生产和销售，推动国内资本、技术、管理和人才“走出去”，减缓国内市场竞争压力。

要鼓励、引导产能严重过剩的行业开展产权交易、兼并重组，以市场化方式提高产业集中度，减少无序低价竞争现象。要建立完善重要产品、重要原材料产能储备制度，推动部分产能退出生产。要贯彻“藏粮于地、藏粮于技”的思想，推动部分农田休耕、轮作。要引导企业积极履行社会责任，在改善职工福利、助力员工发展、积极回报社会方面，积极探索。要采取切实措施，严格执行劳动法，遏制过度加班现象，减少无效劳动供给。要切实提高农村养老保障水平，推动农村老龄人口退出劳动市场。要支持工会、妇联、消费者协会、商会等社会组织积极履职，以更大力度维护劳工群体、妇女儿童、消费者、小微企业等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更好地维护社会平衡。要加强社会保障体系（如住房保障、失业保险、再就业培训和最低生活保障）、提高公共服务水平（如子女养育），切实减轻中青年人群生活负担，缓解社会焦虑。

（三）完善宏观经济治理，提高经济整体运行效率

为推动实现高质量发展，党和政府已提出一系列重大战略和重大决策，建立起了相关体制机制，也取得了显著的成就。要建立完善政策评价机制，通过定期评估重大战略、重大政策，推动完善制度设计、优化体制机制、明确新的工作重点，不断提高政府“有形之手”的效能。

“土地财政”退潮、财政收支压力加大，倒逼政府加快职能转换，倒逼政府与市场、社会协同配合。要加快优化国有资本布局，以更大力度统筹使用国有资本及其收益，用于支持公共预算和社会保障支出。深入推进预算改革，编制中期预算，发布中长期收支预测，依托更大力度的外部监督和系统的政策评估推动“零基预算”走深走实，推动政府职能向改善营商环境、提供公共服务、强化社会保障集中。重大战略、重大政策的设计和实施，要充分尊重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将企业、社会顶在前面。企业能做的、社会能做的，要优先让企业、社会去做，政府只做“政府应该做，且能够做好”的事。要鼓励企业之间（甚至包括研究机构）围绕关键技术研发、新产品推广而展开战略合作。要创造条件，让社团组织（行业协会、商会、消费者协会等）、中介机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仲裁机构、质量检验认证机构等）发挥更大的作用，努力形成活跃而有序的社会局面。